民国枭雄张宗昌

寒风吹过海参崴的街巷，卷起满地冰碴，砸在“远东华商总会”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二楼厅内，却是另一番灼热天地。

伏特加的烈气、马合烟的呛味、还有烤羊腿上滴油激起的焦香，混作一团。

七八个俄国壮汉围坐长桌，为首的名叫瓦西里，胸口绒毛茂盛如林，是码头上“灰熊帮”的头目。

但此刻，主位坐着的，却是一个高大的中国男人。

寸头，方脸，一身黑色警察制服绷在结实的筋肉上。

他是张宗昌，这华埠的警察头目，俄国人也得称一声“张长官”。

“张！

干杯！

为了卢布！”

瓦西里搂着他脖子，将满杯酒杵到他面前。

张宗昌脸上是江湖人常见的豪笑，眼底却藏着三分精明。

“老瓦，你他娘想灌死老子？”

他一口浓重山东腔，骂咧咧，手却接过杯子，仰头咕咚几声，酒液见底，亮出杯底，面不改色。

俄国佬们爆出嚎叫。

喧闹声里，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

门被撞开，一个华人小伙计满脸是血扑进来，声音带哭腔：“长官！

码头上……伊万诺夫的人砸了咱们的货，打了咱们的人，放话要烧了商会！”

满室死寂。

瓦西里等人目光闪烁，等着看戏。

张宗昌脸上的笑，一点点冷掉。

他没看小伙计，反而拿起桌上切肉的尺半廓尔喀弯刀。

指肚抹过刀刃，噌的一声轻响。

“伊万诺夫……”他低声，像嚼骨头，“给他脸，是人物。

不给脸，是臭狗屎。”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实木椅刮地刺耳。

朝身后心腹陈泰一摆头，声音不大，却砸进每个人心里：“叫上弟兄，抄家伙。

妈了个巴子，今天让他明白，这海参崴，谁说了算！”

半小时后，三号码头。

风雪更紧。

二三十个俄国流氓手持棍斧，围着几箱砸烂的茶叶丝绸叫骂。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伊万诺夫的副手。

对面阴影里，张宗昌只带不到十人，黑衣短打，腰间鼓囊。

“中国猪，滚回去！”

独眼龙用生硬中文辱骂。

张宗昌没理，先走到几个头破血流的华人苦力前，蹲下查看。

他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盖在一重伤老奴身上。

这才站首，转向独眼龙，脸上甚至带点笑：“谁砸的货？

谁动的手？”

“是我！

怎样？”

独眼龙嚣张挺胸，“你们的破货挡了伊万诺夫老爷的路！”

张宗昌点头，像确认了。

勾勾手指：“你，过来。”

独眼龙骂咧上前。

三步距离，张宗昌动了！

高大身躯爆发出不符的敏捷，猎豹般蹿出！

右手弯刀划出冷弧！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

独眼龙举斧的胳膊，齐肘而断！

鲜血如瀑，泼溅雪地！

惨嚎迟了半秒才撕裂风雪。

俄国流氓全吓呆了。

张宗昌甩掉刀上血珠，不看地上翻滚的独眼龙，眼如冷电扫过混混，半生不熟俄语吼道：“还有谁想试老子刀快！”

就在这时，码头口传来密集脚步声、拉枪栓声！

肥胖的伊万诺夫带着大队俄国巡警赶到，步枪枪口森然。

是圈套。

“张！

你当众行凶！”

伊万诺夫躲在人后尖叫。

陈泰等人变色，摸向腰间。

张宗昌却突然哈哈大笑，声震码头。

他哐当扔下刀，举手示弱，反而迎枪口走去：“伊万诺夫，玩这套？”

他声若洪钟，“这杂种伤我同胞，砸我财物，按规矩，断手是轻的！

你问问瓦西里，他做不做证！”

伊万诺夫语塞。

气氛僵持。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信差高喊：“给张宗昌的加急电报！

中国来的！”

陈泰接过纸片，只看一眼，脸色剧变，压低声音激动道：“长官！

武昌……武昌起义成功了！

大清……完了！”

张宗昌身躯猛震！

眼中爆出混杂震惊、狂喜与野心的光芒！

他豁然转头南望，码头的纷争瞬间渺小。

一个更大舞台，在万里外轰然展开。

他再看伊万诺夫，眼神己满轻蔑。

“今天这事，了了。”

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老子没空再陪你玩。”

说完，弯腰捡起刀，雪地擦净血迹，插入后腰。

对陈泰一挥手：“走！”

在俄国人惊疑目光中，他迎风雪大步离去，背影决绝，将此间繁华与混乱，彻底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