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落下来叫名字

江淮清很少喝酒。

作为高中物理老师，他一向自律。

每周三晚上的教师聚餐，他总是以茶代酒，然后在九点前准时回家。

但今天不一样。

"**师，再来一杯！

"数学组的张老师又给他满上了白酒，"难得见你喝一次，别扫兴啊！

"江淮清盯着杯中晃动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

**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寒意。

"哎哟，陈老师今天怎么了？

"对面的***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平时劝都劝不动的。

"江淮清没回答，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杯下肚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同事的说笑声变得遥远。

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挥之不去——桐桐那双与自己毫无相似之处的眼睛。

"我先走了。

"他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夜风一吹，酒劲更上头了。

江淮清踉跄着走到家门口，摸钥匙的手抖得厉害。

门一开，客厅的灯还亮着，林妍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怎么喝成这样？

"林妍皱了皱眉，却没有起身，"桐桐刚睡着，你别吵醒她。

"江淮清站在玄关没动，目光落在电视柜上的照片——桐桐三岁生日照，小姑娘笑得灿烂，圆脸蛋上两个酒窝。

所有人都说桐桐像妈妈，没有一处像他。

以前他觉得没关系，女儿像妈妈很正常。

首到今天下午..."你站着干嘛？

一身酒气，快去洗澡。

"林妍不耐烦地催促。

"桐桐..."江淮清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不像我。

"林妍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滑动："喝多了说胡话，赶紧去睡吧。

""我说，桐桐不像我。

"江淮清一字一顿，酒精放大了他压抑三年的疑问，"一点也不像。

"林妍终于放下手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江淮清，你发什么酒疯？

"江淮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在茶几上。

那是今天下午他偷偷带桐桐去做的亲子鉴定报告，被揉皱又抚平多次。

"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妍瞥了一眼报告，脸色瞬间煞白。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你...你居然..."她的嘴唇颤抖着，突然抓起报告撕得粉碎，"你凭什么偷偷带桐桐做这个？

""回答我。

"江淮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桐桐是谁的孩子？

"林妍挣脱不开，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江淮清浑身发冷："重要吗？

反正你这三年当爸爸当得挺开心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首首捅进江淮清的心脏。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胃里翻江倒海。

"所以是真的。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骗了我三年。

"林妍揉了揉手腕，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某种奇怪的释然："好吧，既然你知道了...是的，桐桐不是你的。

但那晚你确实和我睡了，谁知道你会这么较真？

一般男人听说怀孕不都是先怀疑吗？

就你，傻乎乎地非要负责..."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江淮清脸上。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同事聚会后他喝多了，醒来发现和林妍在一张床上。

一个月后她拿着验孕棒找他，他二话不说就娶了她，尽管他们根本不熟。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问，尽管知道答案毫无意义。

林妍耸耸肩："当时正好缺个长期饭票，而你...看起来很好骗。

"她顿了顿，补充道，"说真的，你这种出事就负责的老派思想该改改了，现在谁还吃这套？

"江淮清突然冲向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吐完后，他瘫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

镜子里的男人双眼通红，像个可笑的失败者。

客厅里传来林妍打电话的声音："...对，他发现了...谁知道他这么较真...明天我就带桐桐回我妈那儿..."江淮清闭上眼，三年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他熬夜照顾发烧的桐桐；他省吃俭用给桐桐报最好的***；他手机里存满了桐桐的照片...所有这一切，原来都是个笑话。

第二天清晨，江淮清在沙发上醒来，头痛欲裂。

公寓安静得可怕，儿童房里桐桐的小床空荡荡的，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只有茶几上的一张纸条："离婚协议我会发给你。

放心，不会要你抚养费，毕竟你不是她爸爸。

"江淮清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折好放进口袋。

他洗了个冷水澡，换上最正式的衬衫，准时出现在教室里。

学生们没人发现异常，只有课代表小声问："**师，您眼睛怎么这么红？

""没事。

"他平静地回答，"我们开始上课。

"三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的那天，江淮清还是给林妍转了一笔钱，备注"桐桐抚养费"。

林妍退回款项，附言："别自作多情了。

"那天晚上，江淮清把桐桐的所有照片锁进了抽屉。

他想，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什么"责任"了。

首到两年后，介绍人打来电话："淮清啊，有个姑娘不错，小学老师，就是...有个五岁的女儿，你不介意吧？

"江淮清正要拒绝，电话那头接着说："她丈夫去世三年了，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他的手指在挂断键上停顿了一下。